去年，朱顶红是在三月底开的。

那几天春意刚稳，风还有些凉。阳台上忽然多出两支花箭，并肩立着，一前一后开起来。花色浓艳，却不张扬，像是认真地完成一件早已约定好的事。

后来到了七月，它又开了一回。花变矮了，枝也短些，倒像个收敛了锋芒的人。可花还是花，该有的气度一点不少。植物似乎从不计较条件，只要时节到了，就尽力开一次。

“朱顶红”，名字听着就喜庆。年轻时喜欢这样的名字，总觉得该对应着热闹的人生。到了中年，心境却慢慢改了——不再盼大红大紫，只愿日子平稳，身体安好，灯亮时有人在家。

它的花常常成对开放，两朵挨着，两朵相望。看久了，会觉得这不像花，更像过日子的人。并不喧哗，却始终在一起。所谓家和，大概就是这样，不必多说什么，各自生长，也彼此依靠。

如今才三月初，花箭已经冒出来了。嫩绿的一截，从球根里缓慢伸出，每天看，好像没有变化；隔几日再看，却已高出许多。植物的生长，总是安静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今年又添了一颗腊封的红球。封着蜡，既不用土，也不用水，只放在那里，它便自己准备开花。起初觉得神奇，后来想想，也许生命原本就自有安排，人不过是旁观者。

等花谢了，再把封蜡撕开，重新种进土里，好好浇水养着，来年还能再开。花并不急着一次开完，它愿意一年一年重复这件事。

人若能如此，大概也就从容了。

日子里难免有些不顺心的事，说出来无用，放着又沉。养花的人慢慢学会另一种办法——浇水，松土，看看叶子有没有新长出来。许多情绪，就在这些细小动作里，一点点散开。

花开的时候很好，花谢的时候，也不坏。

因为知道，它还会再来。